悠闲乔木

闭关修学

一个竹马竹马的故事。
慢慢写。
( ˙˘˙ )

此生休 (大概是番外)

“……”张小凡托着腮无奈地打量着鬼厉。
“你总看着我干什么。”鬼厉轻抚奏折,头也不抬。
张小凡尴尬了一下连忙扭过头假装看风景。
——不对啊,鬼厉现在又看不到自己,心虚什么。
于是他又转了个方向继续打量鬼厉。
一回头,正好和鬼厉的眼睛对上了。
咦?!?!
鬼厉不是看不见了吗?
就算眼睛闭着,他那神态,分明就是在笑话自己啊!
“唔……”张小凡只好没话找话转移话题默念一百遍“鬼厉看不到我看不到我”以确保自己不脸红。
“你,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想你倒是可以多休息一下,昨晚确实累着了。”
书桌对面传来书本掉落的声音,鬼厉狡黠地笑了笑,还是不要继续调笑他了,于是执笔,蘸墨,用朱红的笔在奏折上批了几句话
“无碍,眼虽疾,却并非不能视,天下在朕怀中,无需操心。”天下是我的,张小凡也是我的,他的容貌我甚至刻在骨子里了。
鬼厉想起青龙有意无意暗示他不要再在奏折上批一些奇怪的东西了,才忍着没有把后半句加上去。

张小凡见鬼厉放下笔,想是处理完了,于是凑到鬼厉身边想扶他起身,可是鬼厉很一本正经地坐着没动。
“张小凡,我乏了,咱们该就寝了。”

张小凡刚刚伸出去的手迅速抽了回来,转身就走。

没走两步呢身后哗啦啦一串椅子滑动的声音,鬼厉惊慌地喊了一声,“小……小凡!”

张小凡脸色一变,他再赌气也不能这样啊,鬼厉是因为自己才看不见的,自己应该好好照顾他。

这样自责着张小凡又更加迅速地退了回来,鬼厉扶着桌角,他揽住鬼厉腰身想让鬼厉靠在自己身上。

但是!

鬼厉怎么这么重啊根本撑不住啊要摔倒了啊啊啊!

鬼厉笑得超级混蛋啊啊啊!

鬼厉我为你自责真是我瞎了瞎眼啊啊啊!

皇帝采用了一点技巧就非常轻松地吃到了果子。
——至少比以前轻松。

不长记性的小仙人再次因为自己的善良老实被压在身下。

看起来以后也不会长记性的。

真是太好了。

——大杀四方傲睨万物的天子天天卖惨原因竟是他!百分之九十九的人(danshengou)看了都沉默!




试图证明是he( ¨̮ )

此生休 下

先看前文,先看前文!等这篇等很久的姑娘们实在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这篇被吞了——在两个月前。一发就交爪机,这次蹭祖国妈妈的福泽才爬上来看看。没想到因为敏感词被吞了……所以先看前文!而且脑洞发酵了,做了一点修改,加了很多内容,算是赔罪?如果各位还记得我就太好辣!




仙境里有座青云山,山上的门派是青云门,千年前那位惊艳才绝的老祖创派时还铸了一把绝世神剑,诛仙。此剑剑气磅礴,正气凛然,镇压世间一切魑魅魍魉邪魔妖道,乃青云门至宝。

不想因为山中灵气充沛,诛仙剑竟自行聚灵成型,以山原川泽之灵力为骨血,日月星辰之精华做瞳孔,诛仙剑魄做魂,化作一少年模样。

少年有自己的情感,无关天下无关正道,仅仅是个平凡少年的情感。

众长老大惊,第一反映是毁去肉身引灵入剑,但这不像正道作为啊。

一番商讨下决定不把这件事说出去去,再派一个长老“守护”那少年。

后来老祖告诉少年,剑灵既在他体内,若剑灵有恙,他便是护剑灵周全的最后一道屏障。多重的责任,谁要是拒绝便是大逆不道,何况是剑灵本身?

少年于是紧张地点点头,老祖满意地笑了,羽化登仙。

时如逝水,守剑的长老走了三代,青云弟子换了又换,只有剑灵依然日复一日地留在幻月洞府那方小小的天地里。

魔道似乎又蠢蠢欲动,长老们越发不放心,最终决定实行那个一早就有的计划,引出剑灵。

可是计划实施前一天,剑灵不见了。

千百弟子找遍了中原大地也不见它的踪影。

正道里为这个消息震惊。神剑剑灵丢失,连上天都震怒,降下天劫,毁了守剑长老的仙身,贬入凡尘。

这样的神话百姓都是爱听的,往日说书人周围总能聚一大群人,可今天竟然没什么生意,说书人往街上一打听,可不得,出了大事!原来是哪位皇子带了浩浩荡荡一片军队大张旗鼓地闯到皇宫里了!百姓当然更关心这些事的,全到宫门口去凑热闹,把皇宫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死死的。

“听说了吗,皇宫里有个妖精!”
“早晓得了,皇上把这邪物养在宫里,还用人的心脏喂养,想是为了用什么阴邪的法子修道成仙,长生不老。”
“宫里的人都讲那妖很会讨好圣上,圣上也真是,怎么就这样被蛊惑了呢。”
“你懂什么,连皇帝自己都跑了!一定是妖精的本事越来越大,皇帝也知道自己闯下大祸,半个月前就跑了!”
“啊?这……我们会不会被妖怪杀了?!”
“别,别担心,五王爷请,请了正道的高人,今,今天,就是来除妖了……”
“原来如此,这五王爷才是人中之龙,爱民如子啊。”
“国无二君,五王爷乃真龙天子!”

张小凡听到动静跑出来,隔着百尺长阶和远处的宫墙,一眼就望见了乌压压的人群。

群情激愤,五王爷声势高涨,他走在最前方一步一步迈上台阶,脸上满是狂热且志在必得的神色。皇兄不在朝中,自己有高人相助,整个京城的兵马都在自己身后任他调遣,鬼厉算什么,他才是真正的天子!

野狗带着少得可怜的一众军士持剑拦在长阶中段,气势上低了一大截,铺在白玉长阶上的军阵前进一步,他们便被逼得后退一步——根本拦不住的。

野狗忠于鬼厉一生,此刻哪怕再忠诚也护不下鬼厉的江山。他正心急如焚,忽感身后有人按住自己的肩膀。

野狗一回头,恰巧看见令人失神的一幕。张小凡眼底是此刻不该有的平静,平静里应该还蕴藏着锋锐的肃杀,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些。他越过野狗的肩膀时,微光从侧面拂过张小凡的脸颊,落在野狗眼里活脱脱是个出尘的仙子。

难掩温润。

野狗记起鬼厉的话,既然护不下社稷,便护好张小凡。

可此时张小凡已经站在了万夫所指的地方。

野狗大惊之下连忙想拉住张小凡,“公子,皇上让我保护你,你快快跟我离开这里!”

张小凡扫视一眼所有被蛊虫控制的士兵,又将目光向远处某坐茶楼上的一点。

谁下的蛊不言而喻。
蛊母在谁身上也不言而喻。

张小凡紧了紧拳头,清辉闪过,烧火棍凭空出现。
他继而转头死死盯住野狗,“你要是真想帮鬼厉,就带着剩下的人走,去找鬼厉,找到他,然后……告诉这里发生的事,叫他不要回来,去找我的门派。”

野狗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你的门派?”

“他……知道的。你只要找到他,绝对不能让他单独回来。让他去找青云门的人,尽快带些人来。”

野狗听得惊愕不已,“那……那青云门……可是正道之首,会来这里?”

张小凡苦笑一声,“会来的。”

会带着诛仙剑来。

野狗一副惊诧的样子,身后响彻云霄的脚步声愈发近了,张小凡努力压住快要绷裂的情绪,用轻快的语气催野狗,“你还不走,叫不来鬼厉,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五王爷还是挺惊讶的,野狗居然跑得那么快,他原本担心自己杀了野狗后世写史书会留下污点。现在竟然只有一个张小凡挡在这浩荡的队伍前……不,不是挡,他若是当着天下人的面亲手杀了张小凡这妖孽,必然流芳千古。张小凡,是他的垫脚石啊!

他脸上迅速浮现出狂喜的神色,真叫人抚掌大笑不是吗!他甚至不想过早享受完这份果实,有意延长这样的愉悦,于是抬手示意大军停下,以怜悯而戏谑的姿态注视着张小凡。

他突然又发现张小凡站的位置比他高,这可不行。

万人注视之下,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向前走去。

张小凡如同一株翠竹,笔挺地站在那里,背后是朱甍碧瓦的宫殿,他冷着脸,喝到,“你再往前一步,我就不客气了!”

五王爷从鼻孔里笑出声来,“张小凡,鬼厉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样护着他?”

他又往前踏一级阶梯,“鬼厉天生冷血,他就是图个新鲜,把你当宠物养,你居然当真了?”

张小凡五官仿若玉石雕琢那般,神色分毫不变,望着走近的五王爷。

靠的近了,五王爷蓦然发现张小凡长得确实韶颜稚齿,难怪皇兄要把他留在身边。被权力冲昏了头的人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鬼厉可以,他怎么不行?

“张小凡,”五王爷压低了声音,“鬼厉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甚至更多,你要是听话,我还能留你一命。”

想了想,他又轻佻地补充一句,“皇家里哪有什么真情实意?实话告诉你,鬼厉喜欢你的皮相而已,我也是,你可别不识相!”

话音未落,看似再无力抵抗的张小凡突然发难,飞起一脚直直踹在五王爷胸口,冲力之下五王爷被生生踹飞,在惊呼声中落到台阶中段的平台上。
他摔得七荤八素,张小凡不依不挠地逼上来揪着他的领口按在地上,“你怎么敢和他比?鬼厉堂堂正正,你一个勾结魔教的小人凭什么和他比!我和鬼厉的事你知道什么?他给我的东西你穷尽一生都触及不到!”

因为鬼厉,张小凡头一次露出了咄咄逼人的一面。五王爷惊慌失措地喊人救驾,秦无炎不知从那里冲出来,“妖孽!休得放肆!”

张小凡迅速执起烧火棍,纯厚的灵力爆发出来,震的所有人连连后退。秦无炎脸上带着计谋得逞的得意,双掌聚力迎上张小凡。两股力量冲击在一处,竟引得不少人体内蛊虫发作身亡,又激起人们阵阵惊呼,“妖术!妖术!”

远处鬼王驻足眺望,微微皱眉。这灵气蔓延至城中,居然缓解了蛊虫的毒素。然而灵气虽显得极为鼎盛,实则内息紊乱无章。张小凡体内的剑灵出了什么状况吗?

秦无炎冷哼一声,“张小凡,全城的百姓都要你死,你还活得下去吗?你若是不死,他们全要替你下地狱了!”

秦无炎略一施力,张小凡便有抵挡不住的趋势。鬼王这是用千百人做人质啊,如果自己不死,蛊虫迟早要了他们的命,可是,他又怎么能让鬼王得到剑灵?一定要拖到……诛仙剑来的时候,他才可以死。此时张小凡以自己体内的清气尽力护住所有人的心脉,不能再有人死了,在诛仙剑来之前,一定要保护好百姓。

秦无炎心中暗道不好,军队受控的状态受了影响,从先前的狂热激愤变得麻木迟钝了,这样下去……
他眼色一沉,映出一片阴霾。

张小凡突然一僵,喉间漫上腥甜。

果然,还是撑不住吗?

他自己的状况自己最清楚。
这段时间的“病”,其实是由于自己离开青云太久的缘故。假设剑魄是水,自己就是装水的瓷器,瓷器是用剑身所聚的天地灵气所制,自己被那位长老放下山已有百年,凡间不似门中清气浩淼,维持形态的灵气已然枯竭,自己几乎变成一个凡人,肉身承受不起剑魄之力,将要损毁,彼时剑魄脱离,魔教便有了可乘之机。他知道鬼厉这次离开就是去青云山的,所以当时才求着鬼厉带他一起……在诛仙剑附近,剑魄会回到剑中,魔教也没有机会夺取剑魄。

被秦无炎击飞的时候,张小凡心中想的还是诛仙,天下,苍生。世界在眼前竖着转了一圈,人山人海,云净天空,桂殿兰宫。

再次被控制的人们看着妖孽被高人打落在宫殿前,并吐出一口鲜血,不由得欢欣鼓舞。

秦无炎根本不理会早已吓傻的五王爷,转身对百姓喊道,“妖孽祸国,当诛之!”

这一声令下,人潮上涌,嘶喊着冲上长阶,扑向台阶顶端孤零零的虚弱少年,势要把妖孽碎尸万段!

不想那天边炸响一声惊雷,“谁敢碰他!”
张小凡猛然仰起头,黑影飘摇闪动,晃动着的玄色衣角已经挡在他眼前。鬼厉周身戾气仿若化作利刃,凌厉地扫向下方人群,硬是让沸腾的人海静了下来。

当年的鬼厉,斩将搴旗,飞扬跋扈,如今为九五之尊,气势不减。

一片寂静中,有人出声提醒,“皇上!你莫要被妖邪迷了心智!”
“是啊皇上!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皇上……皇上一定被鬼迷心窍了!”
“皇上也是妖魔!他一定是修了什么邪道!”

张小凡倒在地上,绝望地闭上眼睛。他最担心的就是这样,一群被人控制的平民,绝对不会放过鬼厉。他们杀不死张小凡,却能杀死鬼厉啊。

旋即鬼厉转过身把张小凡抱起,望向众将士。

“再敢上前一步,杀无赦!”
无人顶撞,眼睁睁看着鬼厉抱着张小凡进了大殿。

张小凡被轻轻放下,靠在雕琢精美的柱子上,敏锐地感到鬼厉有些不一样了,鬼厉外貌仍是丰神俊朗,气质好似……内敛了些?张小凡未能细细揣摩这异样,鬼厉居然毫无征兆地软倒下来,张小凡忙扶住他,二人干脆坐在一处。

太久不见了,张小凡有许多话想说想问,思念,爱意,自责,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受伤了,为什么……

可惜现在并不是时候。

鬼厉努力平复一下汹涌的内伤,现在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他强撑出来的样子骗不了鬼王多久,张小凡必须马上走。

他在张小凡惊愕到无以复加的神色中,从腰间抽出一把古朴的长剑。

诛仙剑。

诛仙剑?!

张小凡难以置信地看着鬼厉握着剑柄把剑递过来,鬼厉的手有些不稳,袖口里还有一点深红色的影子。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们不可能把剑交到外人手里,难道鬼厉能打的过众多长老?

张小凡一时说不出话来,鬼厉沙哑地咳嗽一声,“小凡,拿好。”

张小凡的目光越过诛仙剑,直刺鬼厉的眼睛。

“鬼厉……”

鬼厉不依不挠地举着剑,“张小凡,你带着剑赶紧走,从侧门,没人拦得了你,我还要为我的社稷负责,以后再来找你。”

——张小凡,你赶紧下山,从后面竹林里,没人发现得了,我还得当长老,日后再去寻你。——

说完这一番,鬼厉累了似的喘了口气,等张小凡接过手中的剑。

有了诛仙剑,还有什么能困住张小凡?唯一的顾虑打消了,他马上可以带着剑离开,再也不怕有人想自己死,不用担心灵气衰竭,甚至不用畏惧青云门的人——完整的诛仙剑,天下独尊。此时离开也无可厚非,难道留在这里叫鬼王取走了诛仙剑魄?他幻想了一辈子的东西,近在咫尺。

张小凡却不接,只是死死盯着鬼厉。

鬼厉亦坚定地望着张小凡。

诛仙丢失,魔教猖獗,正道实力大减,天地间必然生灵涂炭。

天下的命运,就凝固在二人之间。

挣开束缚的张小凡,身受重伤的鬼厉。
千夫所指的张小凡,喝退千军的鬼厉。
缠绵病榻的张小凡,寸步不离的鬼厉。
言笑晏晏的张小凡,满目柔情的鬼厉。

最初的时候,鬼厉英姿勃发,策马扬鞭,看见了坐在废墟里,瑟瑟发抖,双眼清澈的张小凡。

凌乱的画面短暂地占据了一下大脑。
“好。”张小凡轻轻答到,接过诛仙剑。

鬼厉欣慰地笑了笑,这一次,他要给张小凡真正的自由。

……

鬼厉可能还以为张小凡和许久之前一样的好哄好骗。

……


厨子咂咂舌,他算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是见过那只为祸天下的妖孽本尊的少数人之一。一个月前那场因妖而起的叛乱仿佛历历在目,人人津津乐道,自然有人会问他这个老人知不知道内幕。

“大哥啊,那妖是皇帝亲手杀的?”
厨子回忆起皇帝和当年那个小仙子的笑容,不知道如何回答。“不是,你听哪个说的?”
“御前的人,他是当时起义军里的,说最后的那会儿是皇帝手里拿的剑,不是他杀的是谁杀的?”
……厨子低头把笼屉里的绿豆糕拿出来,“他们知道个屁,那……妖,是自杀的。”

当时的场景一下子浮现在眼前。厨子皱皱眉。
那么多人举着箭指着皇上,小仙……妖孽从门里慢慢走出来,手里拿着剑,往脖子上一架,一划……血从最高的台阶上往下流,白石阶上染红了那么大一块地方……
新来的宫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厨子不想多说,端起绿豆糕,递到侍女手里,想了想,多嘴一句,“皇上,还是那样?”
侍女点点头,转身匆匆走了。

皇上很忙。

忙得像是一桩木头,五官都冻死了,双目无神,四肢麻木地处理着奏折。皇上一个月没有上朝,国事全在书房里处理,处理得漂亮利落,倒也没有人说什么,主要是青龙拦下来了,以各种理由。

毕竟要上朝的话,会经过那条长阶。

那天他手里抓着灵气鼎盛的剑——那剑啊,认主了似的就往他手里钻——直愣愣的看着妖孽死掉的地方,很久都没动,也没人敢上前。青龙圣使最后靠过去,一看,皇帝瞪着眼睛,一滴眼泪都没有,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

后来青龙叫人扶皇上下去歇息。皇上像个孩子一般颤颤巍巍,步履蹒跚地往台阶上走,经过那一大滩血的时候往前一载,晕倒了。
醒来就变成这样。似乎……并没有露出什么过于浓烈的哀伤的情绪。

一直忙到现在。

可是哪有那么多事让他忙?于是他又改革,整治,找许多事给自己做。他不敢睡觉,据说是怕什么噩梦;一天夜里不过小憩一下,便喊青龙到御书房里问他有没有看见一个人坐在桌子前面。

青龙沉吟片刻,决定每日派人贴身照看皇上。

皇上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有些人甚至怀疑他是否真的清醒着。

朱雀圣使很担心,她说,有些人突然遇到极大打击的时候会突然傻掉的,一段时间之后才会真正反应过来。就像一片枯死的叶子挂在枝头,不会马上掉下来,看似稳定,一旦有一点点风就会摔落。

今天这阵风终于来了。
皇上突然抬头看向侍女手上的绿豆糕。

侍女极为惊悚地看着皇上,他笑出声,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叫他别闹脾气了,自己过来。”

下一瞬鬼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一片片碎成痛苦与癫狂。侍女眼睁睁看着皇帝撞开桌子冲了出去,一路吓呆了无数的宫人,一直冲出宫,一条街的人全部跪下喊万岁。

青龙找到鬼厉是在……张小凡最初发病的雪地里。

青龙吩咐人处理掉正殿前的血和张小凡。张小凡没有留下尸体,只有一件衣服。

衣服叫人埋在这里了。

鬼厉跪在雪里,手里抓着那件缠着褐色血迹,白色雪花,黑色泥土的蓝色衣服,他哭不出来,因为他在不久前用眼泪换了自己千年前的修为,于是那刻骨的痛心只能凿在心脏里,无法发泄,只有喉咙里破碎的嘶吼弥漫在枯木间。

谁还记得那时林间飘散的笑声?

————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一些事不再那么敏感,各类传说不胫而走。

据说皇上千年前是个神仙,为一个门派守剑,后来爱上剑灵,犯下大错,贬去仙身,打入凡尘;
据说皇帝在年少时用眼泪和那口传说中的满月井做了交易,换来自己的修为;
据说皇帝独自闯入青云山,夺取神剑,威慑满门,只为了救一个人;
诸如此类。

人人惊羡,做神仙能惊动上天,做皇帝能恩泽天下,这样的身份,这样的经历,啧啧啧。

只有城南一个算命的先生不已为然。
“这皇帝,以前做神仙,无欲无求,无情无爱,喜欢的人和他不能在一起,现在做凡人,又是无泪无哀,无喜无悲,想救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有什么好的?”

皇帝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人说,只要他哭出来,就能救活那个人。

第二天皇帝问御医,眼泪是不是血做的?
老头子们紧张地讨论了一会,回话,是。

当晚,鬼厉用诛仙剑划瞎了自己的眼睛。

鲜血淋漓,一道道坠下苍白的脸颊,真是哭的凄惨了。

你看,我为你流泪了。

他任凭双眼血流不断,期待着发生什么。可惜的是他现在看不到张小凡的样子了,张小凡,应该还是原来的容貌,而自己已经老了。

他只要张小凡回来,哪怕不记得自己了,不爱自己了,都没关系。

这人间美景,你终于可以慢慢看了。

脸上依稀多出了一点触觉,软软的,温热的。

随后怀里钻进一个活生生的人儿。张小凡把头深深地埋进鬼厉怀里,脸上的泪水和笑容全和到一块。

“鬼厉,我回来了。”

据说,皇帝的心上人就是自己的眼泪。






最开始知道杨贵妃和玄宗(是吧?)的故事的时候就觉得像言情小说,皇家啊,那么多无奈。(摊手)
这就完结啦,新故事正在写,发上来……估计得元旦放假,或者寒假(哭出声)

???
讨论的人认真的?

我先笑为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想写一个正道高冷禁欲长老鬼厉x魔道天真懵懂妖精小凡



剁手吧。

问一下,怎么举报?心口疼。
写文的灵感全漏了。

怎么举报?在线等,十万火急

                            马嵬
                                  唐 · 李商隐
海外徒闻更九州,他生未卜此生休。
空闻虎旅传宵柝,无复鸡人报晓筹。
此日六军同驻马,当时七夕笑牵牛。
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


猜猜此生休的结局?
放心如果不出意外就是he了。

此生休 中


鬼厉拼命回忆这几天在张小凡的举动,自责不已。

他继位后一直忙着处理前朝的事,居心叵测之人大有人在。

每天早上起身时张小凡已经在桌上摆好点心,不多,全是他钟意的。

于他而言,皇帝,太子,鬼厉,都一样,他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就好了,仍然保留了太子府里的习惯,鬼厉一个人的时候张小凡就单单给他一个人下厨;鬼厉在书房里,张小凡经常会去看看,大多数时候往往是在门口偷偷瞟一眼,站一会儿;遇到鬼厉手拄着头看奏折,眉心点愁的情况,张小凡就去做一份降火的甜羹给他送进去,并不多做停留;如果书房里有其他臣子官员,张小凡安安静静站在墙壁后面,听听鬼厉的声音;鬼厉有时候眼底沉了冰,面容似凉水,张小凡能看出鬼厉生气了,晚上张小凡就会抱着鬼厉的腰轻声开解他。

鬼厉常常在御书房一待就是一天,回到房里睡觉的时候张小凡总是努力让自己醒着,等鬼厉洗漱了上床时,张小凡终于支撑不住,靠在床沿睡着了。

前日夜里,子时,鬼厉从书房出来,往寝宫里去的时候看见一抹夜色中非常显眼的浅蓝色身影摇摇晃晃,从墙根里一闪而过。

那天他和几位王爷聊到很迟,看来张小凡一直等在外面。

懂事得让人心疼。

想来,自己终是怠慢了他。

他应该早些发现的,自从坐上了龙椅,张小凡脸上就有一层挥之不去的虚白,一日比一日重。

是他不好。

张小凡就躺在软榻上,本来很好看的小仙人,只是这死气沉沉的样子,叫人害怕。

一整个太医院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场面话讲了许多,无非是劳累过度,关在宫中心里郁闷云云。

后来张小凡听了不免嘲笑,皇宫里的日子比那石室里可自由多了,看来鬼厉养了一屋庸医。
这是后话了。

此刻治不好张小凡,新皇龙颜大怒,却无计可施。

他决定带张小凡出去走走。
微服私访,谁也别来打扰。

民间正值元宵,鬼厉特地带张小凡出了皇城,到渝都城去了。那里不容易认出他。张小凡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街市,璀璨,繁华,烟火阑珊。橙黄温暖的灯笼挂了一条街,墨蓝的夜空给照成人间的颜色。

张小凡捂好斗篷,两眼望着路边的灯花闪闪发亮。

花灯老板那天赚大发了,一盏花灯,卖了一锭银子。

鬼厉没放过花灯,张小凡也没有。

张小凡对着河面思索了好久,脸颊一点点透出粉色,偷偷看一眼鬼厉,最后在花瓣上写下一行小字。

“共你百年 暮昏到白昼”

浅显易懂,没有深意。

张小凡对着它端详一下,觉得不妥,又加上“张小凡”和“鬼厉”。

这样好多了。

鬼厉一直注意着张小凡涂涂写写的动作,见他半天不再添字,于是揽过他的肩想看看小仙人写了什么。

张小凡一个激灵意识到刚才做了件痴事,红晕一下子飞上耳尖,手谁抓着花灯往斗篷里一塞。

不能让鬼厉看到……

鬼厉本来也不是很好奇,陪他玩嘛,是不是。
但是张小凡明显的掩饰了什么。鬼厉眉梢一挑,抬手探进张小凡衣服里,张小凡弓着身子死死捂住,这要是给鬼厉看见了……那还得了?

鬼厉性子一上来,也不服啊,把张小凡整个端到怀里撩他的衣服,张小凡噗嗤噗嗤笑着推他,最后莫名奇妙亲到一起去了。

路边其他人善意地看看他们,小情人嘛,啧。

张小凡醉在鬼厉磨人又轻浅的吻里,动了情,双手自然而然环上鬼厉脖子。

鬼厉却趁其不备拿出了张小凡怀里的花灯。

“等等!鬼,鬼厉……”张小凡一个鲤鱼打挺去追那枚荷灯,显然来不及了,鬼厉就着水里摇曳的灯火看清了那句拙劣的爱语。

一时无话。

张小凡羞得脸庞滚烫,一头埋进鬼厉领子里不敢看他。

“……对不起,写得,不好……”张小凡声音闷闷地,有点不安。张小凡没学过那些诗词歌赋,以前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句话还是从鬼厉的书里翻出来的。鬼厉那么一个无趣的人,会嘲笑他吧。

“不,写得很好。”

张小凡呼吸一窒。

鬼厉指尖托着张小凡下颚让他转过脸,逼迫张小凡和他一起看那盏花灯。

鬼厉把花灯放进他掌心,“你来放。”

“……”张小凡心跳得有点快,像是做梦一样啊……

小仙人虔诚地托着精致的花灯,矮身。天幕里焰火流光硕然绽放,颓然而殒。可风华满天,华光熠熠,也只是背景。张小凡侧颜描金的轮廓胜过满天星光。

花灯将要入水,鬼厉突然一把抱住张小凡往旁边倒。

原地那盏花灯来不及躲闪,被一剑射中掉在地上。烛火无情,引燃花瓣不过一眨眼功夫。

张小凡趴在地上,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刚才放在心尖上的诺言被一点点烧成灰烬。

——————

太混乱了。

从暗处涌现的黑影如同鬼魅,鬼厉第一时间把张小凡推进水里。

等张小凡扑腾着手脚破水而出,打着冷战翻上岸时,岸上只剩一地尸体。

斗篷不见了,张小凡素色外衣给地上鲜血染得通红。

鬼厉,鬼厉呢?!

张小凡恐惧起来,牙齿打颤,小声喊道,“鬼厉?”

百姓全落荒而逃,四下一片寂静,刚才的繁荣不过幻境一场。

张小凡几乎绝望。

一刻钟前还好好的,鬼厉温柔的低语犹在耳畔,怎么……一眨眼就成这样了。

————

鬼厉吃力地拄剑站起,快步走向河边,远远看见岸上一个显眼的白影。

“咳……张小凡!”鬼厉急切地喊他的名字

张小凡惊喜地转过头看向这边,“我在!”

鬼厉再也等不得,脚下发力,轻功运起即刻落在张小凡身前。

不待说话,张小凡双手已扑近他怀里,搂住鬼厉的腰,身体相贴,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

鬼厉扶着张小凡的肩拉开一点距离,捧起他的脸,紧张地用掌心抹去张小凡脸上的血污,“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张小凡哽咽着摇摇头,伸手碰碰鬼厉脸颊一道划痕,“疼不疼?”

鬼厉的眼睛反射出天空的颜色,幽幽泛光,定定地凝视眼前的少年。

“不疼。”

张小凡没事,这就好。



回宫。

张小凡彻底病倒了。

皇帝着急,自己一身外伤还没好,每天一本奏折不落,书房寝宫两头跑。

张小凡没有丝毫转好的迹象。

直到一个名叫陈三六的测字先生到皇帝面前。
先生说,皇宫上空有五彩祥云,成龙虎腾飞之状,灵气充沛。
听说张小凡的事之后,先生说要去看看,把过脉才知道底细。

最后先生对皇帝说了些什么,皇帝大惊,问你怎么知道。

先生苦笑,背着一把血红的剑转身离去。

张小凡身体一直好不起来,难得今天精神些,鬼厉在和五皇子议事,他不顾青龙劝阻去了御花园。

在凉亭里一拐弯,撞到一个人。
张小凡揉揉额角想道歉,待看清来人后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他僵着腿后退几步,那人轻轻笑着,“张小凡,我说怎么鬼王宗和青云门找不到你,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啊。”
张小凡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浑身都哆嗦起来。

那人上前一步,张小凡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假山的石壁上。

那人似笑非笑地靠上去,张小凡无路可退,于是逼着自己抬头与那人对峙。

离得极近了,他说,“你跟不跟我回去?还是……想再试试那些虫蛊毒药?”

张小凡指尖一抖,明明很紧张了,却还是不肯低头使自己气势上落了下风。

身边突然传来一股力道,迅速把张小凡拉过来挡在身后。

鬼厉眼底一潭寒泉,杀气四溢。

随之而来的是五王爷,他脸色微变,“秦无炎,不得放肆!”又转头对鬼厉解释道,“这是我府里的谋士。”

鬼厉眉间清冽也染上怒色,本不想轻易放过秦无炎,但是张小凡抓着他的手骤然收紧。

鬼厉一愣。

张小凡整个人缩在后面,看不清神情,可是很坚定地捉住鬼厉的袖子不让他上前。

……

鬼厉遂了张小凡的意思,不做声了,只是默默观察那一身紫衫的公子。优雅,危险,仿若阴冷的毒蛇。秦无炎得体地微笑着,不时扫一眼他身后的张小凡。

鬼厉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反身揽着张小凡径自离开。

之后几天似乎一切如常,除了情绪变得很不对劲的张小凡。

他不愿意出门,不去厨房,不去花园,像是刻意躲着院子里明媚的阳光,或者是新进的异域鲤鱼,甚至不再做糕点了。据说只有几个侍卫某天清晨看见张小凡神色怪异地站在宫门口,看上去想离开皇宫,又一副想一辈子留在宫里的模样。

好生怪异。

他变得无所事事,开始盯着屋子里的角落发呆,有时候宫人会看见他望着架子上装饰用的长剑,脸上是深刻的哀伤与畏惧。

不会是中了邪吧。

只有对鬼厉,一如既往的温和乖巧,笑着告诉他自己放跑了一只关在笼子里的蓝绿色鹦鹉,或者调笑那些厨子做的菜味道一般。

他讨好皇上倒是有一套。

宫里的风言风语不知道有没有传到鬼厉耳朵里,此刻他站在门边,看着枯坐在椅子上把玩一个小药瓶,快把自己闷死的张小凡,漠然无语。少年那点城府怎么瞒得了他。

张小凡在躲避,在掩饰。


三天后,鬼厉要出宫。只带四五个亲随。张小凡央求他带他一起去,不想病情加重了,一直昏睡到下午。鬼厉更加心焦,没等他醒来就趁夜色出发。临行前昏昏沉沉的张小凡无力地抓着鬼厉袖口,睡得不安稳,嘴里嘟囔着什么。

“鬼……厉,别,别走…”

鬼厉几乎就要心软了。下一刻,张小凡突然歪过头呕出一口血,白色内衬上刺眼的红色让鬼厉铁了心要早去早回。

鬼厉出宫了。他嘱咐野狗,一定要护好张小凡。

忠诚的下属得令,日夜守在张小凡宫门外。

张小凡没有血色的唇瓣略略开合,分明念着鬼厉二字。

野狗当然没注意到。

秦无炎动作也很快。

厨房里没有闲杂人,百毒子拽着张小凡的头发把他按进水缸里。少年挣扎着,抬手想抓住些什么,厨房里不时传出虚弱的咳呛声。
寒冬腊月,水寒得很。
秦无炎冷眼看着百毒子把张小凡拎出来又按下去的过程。反反复复,每到他快溺死才让他有片刻的喘息。
鬼王踩过地上打碎的碗盏和绿豆糕,示意百毒子停下。

百毒子冷哼一声,道,反正它死不了。语罢,将张小凡拖出来。张小凡的脸已经白到透明,过分干净了。

张小凡大口喘着气,双眼紧闭,眉毛蹙起,

百毒子把他重重压进水里。

鬼王许久没有发话。

水呛进肺里的感觉很不好,张小凡试着仰起上身,可一切都是徒劳。柔顺的发丝漾在水里,衬得少年颈部肌肤白似霜雪。

张小凡不想死,鬼厉没有回来,他要做些点心等他回来。
鬼厉说他会保护他。
相信鬼厉,相信鬼厉。

这一次他被拎出来时已没了气。

张小凡脑袋垂着,头发上挂了一串串水珠,衣服都湿透了。

秦无炎上前几步,掌中运力,拍在张小凡心口。

张小凡猛然咳嗽出声,百毒子一松手他就滑到地上。
一个白瓷小药瓶从张小凡袖口掉出来,张小凡连忙把它抓在手里。

鬼王叹息道,“如果我也像它这般不死不灭,也不用找什么剑灵去祭祀兽神了。”

他看了眼秦无炎,毒公子会意,取出一粒药丸,丢进早已准备好的酒杯里。

鬼王端起酒杯,“张小凡,那个皇帝好像对你很上心。”

张小凡骤然一惊,目光竟也锋利起来,愤怒地望着鬼王。

不过鬼王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他走上前蹲下,毫不畏惧地回望张小凡,带着一点好奇和欣赏打量着狼狈的少年。

“诛仙剑灵给你带来多少灾祸,你守它百年,谁会感谢你?青云门里的老家伙都想你死,世间正道魔道哪个不想得到你?你就真的甘心被它束缚一辈子?永远过这种日子?”
这话似乎触到了张小凡的要害,他撇开脸试图掩饰眼里的委屈,鬼王仍不依不挠地一点点撬开那层心事,“你孤孤单单活了这样久,没有一刻能放松,难道你还要再像个死人一样活上这样久?不如把剑灵给我,不用提心吊胆,不用被人囚禁,不算是一种解脱吗?”

说完这翻话鬼王期待地观察着张小凡的神色,妄想看到一点点动摇。

可惜张小凡脸上除了他看过无数次的倔强之外不过是多了一点哀伤。

甚至那点哀伤也很快消失了,换上了在张小凡脸上少见的轻蔑。
反而他说了一句让鬼王气坏了的话,一句极为放肆的话。
即使他倒在地上,虚弱得像一棵草。
“你懂什么?”

下一刻,百毒子抓住张小凡挣扎的双臂,秦无炎掐开他的下颚,把酒杯里的东西全部灌了进去。

张小凡呜声悲鸣,死死向后仰头,奈何百毒子抓得紧,还是将大多药水吞下,其余的在晃动中咳出来,落在领子里。

等野狗寻来时,只看到了跌坐在厨房里面如霜雪的张小凡。

修改中,觉得干了点,就加料,加着加着……emm……突然想谈恋爱。(⁄ ⁄•⁄ω⁄•⁄ ⁄)

此生休 上

太子出去打了个仗,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个少年。
“你们是没看到啊,真个是仙子般的人物!”太子贴身的侍卫这样说道。

厨房的伙计不屑地笑笑,他没见过那人,只当侍卫在吹牛——再好看能有仙人好看?做梦吧!

所以几天后他大清早推开厨房的门看见雾气氤氲里的人影时真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时候还早,窗户里洒进朦胧的光线,一应炊具都只看得个大概形状,那人的轮廓也是,温和灵巧,一头长发晃动,看起来软软的,乳白的水雾像仙气,他穿着素色的衣服,干净简单,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仙子显然也被他惊着了,手里的东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一声让厨子回了神,他喝道,“什么人?”
可是小仙人已经捡起了地上的烧火棍,对他腼腆的笑一下,端着一个盘子跑掉了。

小仙人一路急急地往太子寝宫里去,门口两个侍卫诧异地看着他和他手里的托盘,还是让他进去了——当然不合规矩,可是几天下来不论小仙人干啥太子都默认了不是。

小仙人只做了四五样早点,和平时的规格差了不只一点,但是那天太子胃口比平时都好。

太子出门上朝之前停了脚步,一身朝服,玄衣赤裳,层层叠叠的衣料,腰封,朝带,繁琐庄重,显出他修长笔挺的身形,直直往门口一站,回头对一脸期待又忐忑不安的小仙人说,张小凡,手艺不错。

小仙人整个人都明亮起来,像是突然涌动的清泉。
然后府里的人就知道了,小仙人叫张小凡。

张小凡受了莫大的鼓舞,于是常常跑到厨房里给太子开小灶。

厨子偶尔去瞥一眼,那手艺怕是连皇帝的后厨都没有的。

不得了不得了。

有一天太子深夜才回府,估摸着快到了,骑在马上老远就看见门口一个人呆呆坐着。

三更半夜,萧瑟的深秋,气派的太子府正门,幽暗的灯笼底下,角落缩了一个少年。可以想象是多可怜的一副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堂堂太子欺负人呢。

太子把张小凡从地上拖起来,“张小凡,你不嫌丢人是不是。”

“鬼厉,”张小凡低着头,双腿发麻双臂僵直,咳了咳,带着鼻音很小声很难过的说,“我以为你不回来了。那,我就没地方可以去了。”

鬼厉要呵斥他的话一下子噎在喉咙里。

张小凡是他从国疆战场上救下来的,一问三不知,原籍已不可考。

他的确是没地方去了。

鬼厉轻哼一声,甩袖离去。

张小凡心凉了半截,在门口吹了好久冷风,才慢吞吞的回了房间。

一个宫女站在他房里,端了热水让他暖暖手。

“太子殿下说,”宫女从袖口摸出一个白瓷小药瓶,“这是伤寒的药。”

张小凡手一顿。

“太子殿下让我告诉公子,记得每天晚上备好夜宵,他会回来吃。”宫女说。

张小凡很快反应过来,“每天?”

宫女点点头,“每天。太子亲口说的。”

张小凡怔怔地望着宫女离去的方向,捏着那枚小小的药瓶,往床上一滚,裹着被子咕噜几圈,还不够,又蹬了蹬腿,因为愉悦而红扑扑的圆脸埋在枕头里。

门外一个影子无声而立,指尖放松,转身隐没在夜色里。


后来又是一个深夜,被一群皇兄皇弟摁在酒桌上灌了许多酒的鬼厉身心俱疲。几个下人扶着脚步虚浮的太子回府。

一推寝宫的门,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烛灯。

张小凡一如既往伏在矮桌上小憩,手边一碗莲子羹。

鬼厉屏退左右,扶着桌子坐下。

张小凡额角一缕发须垂到眼睛上,睡得毫无防备。鬼厉歪着头端详,又嫌那发丝碍事,伸手挑起须须丢在张小凡耳后。

听到动静,张小凡迷迷糊糊地支起身,从灯光里看清鬼厉回来了,便磨蹭着起身,他困的眼皮打架了,早点睡才好。

鬼厉突然按住他的手臂。

张小凡茫然地抬头迎上鬼厉的目光。

太子白日不苟言笑,总冷着脸,浑身上下都是生人勿近的气场。

但是他今夜饮了不少酒。狭长双目潋滟水光,妖冶含情。

张小凡咽了口唾沫,“鬼厉……”

鬼厉眯着眼仔细打量着张小凡。

他洗漱过了,头发又没有擦干,因为刚睡醒的原因,月白的皮肤晕起桃粉,眼睛湿漉漉的,雪青色长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鬼厉,你喝酒啦?”张小凡吸吸鼻子,两道小粗眉拧到一处,抬手摸摸鬼厉的额头。

现在去做醒酒汤来不来得及啊。

张小凡见鬼厉迷离的神态,眼神一动,他的掌心凉而软,没有一点自觉地抚在鬼厉额上,偷偷往下移,触到鬼厉眼角。

他得承认自己存了些不改有的心思。

鬼厉顺势缓缓凑近了,张小凡听到他哑着嗓子,“张小凡,你在我家住了这么久,是不是要给点东西做房钱呢。”

“嗯……”张小凡没想到鬼厉会突然提起这个问题,脸一红,窘迫极了,“我……”

鬼厉懒得听他蠢兮兮的解释,一口咬在张小凡唇上。

和他想象的一样,干净,柔嫩,丝丝入扣。不由得抬手扣住小仙人的脑袋更细地尝了几口。张小凡的头发被他抓在手里细细梳理。

张小凡吓傻了,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挣扎着推开鬼厉,夺路而逃,背影闪近了层层叠叠的长廊阁楼后。

鬼厉一愣,指尖迟钝地摸上嘴角。大概是欺负得狠了,明天要给他陪个不是。

但是张小凡并没有给他道歉的机会。

第二天鬼厉前脚踏出内室,一片浅蓝的衣角便从前厅门口溜走了。桌上孤零零摆着几样早点。

这一次张小凡没有在他用餐时等在旁边,几个宫女好奇地望着鬼厉。

鬼厉轻咳一声,周围仆从登时噤声,目不斜视。

之后张小凡一直躲着鬼厉,当然那些点心还是一顿不落地出现在鬼厉的寝宫里。


转机出现在一次晚宴上。

太子这几天一直想找的人其实哪也没去,一直躲在厨房里,鬼厉很少来这个地方。

这皇家的厨房很大很宽敞,张小凡坐在石灶后头,唉声叹气,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柴火。

今天好像来了客人,大家都很忙,张小凡越想越难过,偌大一个太子府,只有他一个是吃白食的,难怪鬼厉要他付钱呢。

可是……就算他理亏,鬼厉也不应该咬他啊,他知道妖怪会吃人,但是鬼厉不像妖怪,怎么也要吃人呢。

厨房里仆从进进出出的,没有人注意到角落心事重重的张小凡。

张小凡抬眼,透过满桌的食材和飘渺的水雾,感慨了一下太子的财大气粗,厨房的伙计都那么多,忙的时候热热闹闹的。他在山上还没见过这么多人呢,永远都被关在一个地方哪也不许去。……就算被鬼厉吃了他也不要回去了。

一个仆从在张小凡身前停留了一下,张小凡从灶台后探出头想问问他太子请了什么人,看见那人手里的东西时吓得一个激灵。

分明是条七尾蜈蚣!

张小凡认得此物,惊恐地顺着那人的手往上看,赫然一张生人面孔!

那人原本捏着毒物趁人多眼杂给一列菜品下了毒,一时竟没发现张小凡,这下看见突然冒出头的少年也吓着了,手一抖,那条艳丽的蜈蚣就蹿逃出去,情急之下只好一把捂住张小凡的嘴,推着张小凡倒进了灶台后面。张小凡扑腾着手脚,想喊,被人死死捂着嘴也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一群宫女端起下了毒的菜往外走。


情急之下,张小凡手里凭空多了根烧火棍子,用力往外一丢。

——————

正厅里鬼厉啪一声把茶杯扣在桌上。

“好大的胆子,敢在我太子府行刺。”明明是呵斥的话,语气里没有一点起伏。

下座几个王爷脸色都不太好。

鬼厉继续问那亲信,“人抓到了吗。”

亲信最了解鬼厉,当即大声回答,“抓到了!”

五皇子垂下眼。

鬼厉嗯了声。

沉默半响,王爷们都座不住了,鬼厉又说,“青龙,今日几个皇子都在我府上,竟让刺客混了进来,你罪该万死。”

亲信头一低,咚一声磕在地上,“属下知罪!”

鬼厉端起茶,说,“念在你发现的早,捉拿有功,便饶你一回,杖责三十。厨房的人……全部斩首。”

哗啦一声,不知那个王爷打碎了茶盏。

——————
一个侍卫站在厨房里查看打碎的菜肴,无意间发现角落里一片蓝衣。他谨慎地走过去,一看,张小凡闭着眼,颈上一道深深的划痕,嘴里和伤口处都淌出大量鲜血,软软地倒在地上,没了声息,手也染红了,死死篡着一条不停扭动的蜈蚣。

侍卫天天看张小凡给鬼厉送早餐,当然认得他,倒吸一口气,连忙回头喊道,快叫太子!

青龙全然没了在前厅那副铁血气概,措着辞告诉满面寒霜的鬼厉,大概是张小凡发现了刺客,丢出烧火棍提醒宫人,刺客见事不能成,本想杀了张小凡逃跑,还是被擒了。当时所有侍卫都急着抓刺客,一时没发现墙角的张小凡……

鬼厉冷着脸,挥挥手让他退下,青龙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问,“张……张小公子算厨房里的人吗?”

“……”

“属,属下告退!”

张小凡运气好,那样深的伤口本来是活不成的,可张小凡就是活了下来,一天后凌晨就有了意识。

他张张嘴,喉咙里干的厉害。

半梦半醒的时候好像有人给自己喂了点水,动作温柔,张小凡凑过去还想要,却碰到另一样触觉不同于水的东西,凉凉的,软软的,有点湿。他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

好像——是鬼厉啊。

张小凡安心了,沉沉睡去。

当朝太子趁人之危占人便宜,还得意地笑起来。

——————

张小凡能下床了,鬼厉看见他在院子里摆弄盆栽。

上午的太阳和善,描摹出张小凡同样温润的眉眼,干干净净,仙子下凡。

鬼厉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一顿啃。

张小凡最后哭唧唧地说,“鬼厉,求你别吃我……”

鬼厉干脆把人往石桌上一压,扯开浅色袍子露出软白的胸口,寻思着吃干抹净得了,嘴上还安慰张小凡 ,“你不要怕,咬你,是喜欢你的意思。”

“真的?”

“真的。”

后来鬼厉登基了,他以为往后的日子啊,累了可以吃吃张小凡做的糕点或者吃吃张小凡,好好护着他,让他做个简简单单的小神仙。

天不遂人愿。

那日张小凡在玩雪。

“鬼厉!”小仙人咯咯笑着,从雪地里抓起一捧雪抛起来。

这林子在秋末就败的差不多了,树枝上光秃秃的,遒劲的枝干伸展开,交错成网,在青白色的天幕上划出水墨样的痕迹。

疏朗枯木间只有他们两个。

鬼厉视线不离张小凡,那捧雪散开,清浅日光反射在雪上,碎了满天的银光。张小凡雀跃着在银光里转了一圈,那件雪青暗花软毛斗篷扬起,和远处灰白的天际相映成趣。鬼厉忍不住笑笑。

今年大雪,好兆头。

一眨眼,张小凡突然没了踪影。

鬼厉一愣,意识到他是摔了,忙跑过去。

张小凡伏在雪里,颈边月白的软毛挠在他脸颊上,白到不正常的肤色几乎融进白茫茫的大地。

鬼厉抓着他的肩想抱他起来,不等他惊诧于指尖察觉到的抽搐,张小凡蓦地吐出一口血来。

雪地里开出一簇红梅。

两个人都愣住了。

鬼厉一把抱起张小凡,紧张地擦去他唇角的血迹,可那血就是止不住,不断涌出来,顺着下颚直直流下来,衣服都弄脏了。

张小凡很害怕,发着抖,伸手拽鬼厉的衣襟。

鬼厉打横抱起张小凡,足尖踏雪回到宫里。滴滴点点洒了一路血。

短短一柱香功夫,张小凡已经不省人事。










瞎写,写写玩,短篇,无逻辑,ooc归我,应该……是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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